随着低碳理念的盛行和清洁能源技术的衍生，锂电产业链条不断发展和延伸，链间企业积极围绕新能源汽车领域布局生产和研发产品，创新联动日趋频繁。然而，锂电行业创新要素的流动情境复杂多变，研发和迭代成本亦居高不下，技术创新瓶颈逐步显现。这种情境下锂电企业传统分散式、非系统性的创新活动要面对更多的不确定性，难以单独搭建创新链条并追赶技术创新，需不断向外探索创新边界和合作伙伴，探寻行业的新型创新范式。

接力创新因秉持任务分解、多段承接的非线性创新特征(Bledow等，2009)，同锂电行业有很好的契合性，如侯锡林（2015）的研究证明接力创新对锂电行业的资源调配具有重要带动作用，通过接力创新，各主体能够高效配置资金、人才和知识，优化组织内外创新进程，打通引资、引智的创新环节，关联创新孵化器和产业群组，强化资源整合能力进而提升资源配置水平，为此企业间需要建立一种信赖、稳定、持久的合作关系，而企业间供应链合作被证实同接力创新关系密切。

然而，如何确保锂电产业供应链合作的联结共生与接力创新的产研承接（关键链条）、技术传递（核心环节）等创新需求高度融合，从而促进资源配置、信息整合和产销衔接（Shi等，2022）？作为具体锂电企业而言，应该架构何种供应链合作体系来抵御环境不确定性和资源约束？锂电企业利用已有供应链合作资源应构建何种接力创新体系？这些问题的揭示迫切需要建构供应链合作与接力创新交融、并发的全新理论体系。
理论渊源

资源依赖理论与前后相随哲学的耦合为锂电企业供应链合作驱动接力创新提供了东西方组合解释。资源依赖理论强调对资源的依赖与争取、企业关系的合作与竞争、权力地位的主导和依从，即企业凭借知识、资金等关键要素促进替代性资源的相互流动，及时察觉、充分适应、力争改变供应链和创新链的环境，引导行业向利己的方向发展（耿心宇等，2023），实现供应链与创新链的网格化，从而利用现有供应链合作资源推进接力创新（李拓晨等，2018）。这种常态下供应链企业资源的流动变化引致企业实力此消彼长、地位攻防易手，这与辩证唯物的“前后相随”哲学思想相吻合。从前后相随哲学看，供应链合作的“前端孵化”主要始于产学研合作方面，而产学研合作被证实属于明显的接力创新方式（代建生，李革，2023）。锂电企业持续推进接力创新，既有利于加强与供应链的资源循环，也有助于整合供应链集群的创新能力，形成良好的合作生态，这契合了道家“前”“后”互相依赖、互相转化的哲学观点。因此，上述理论的结合有助于摒弃供应链固有“前后端”的观念，换以共存共息的构型观来看待其与供应链合作的关系，这对接力创新机制的解构与深化具有重要意义。
国内外研究基本情况

供应链合作最早源于欧美企业商业实践，强调上下游主体在信息、资金、人员的通力配合，提高链条的内部资源互补性（Albino等，2007）。也有学者采用扎根理论、文本分析等质性方法厘清供应链合作联盟与企业创新的关系（Solaimani等，2022），探寻供应链的创新效果和利益联接、创新投融资分析及风险防控等（马鸿佳等，2023）。总之，供应链企业既在竞合中相互扶持，又纵横捭阖来不断争取自身话语权，在供应链和创新链交织的网络中谋取更多利益。

自Pavitt最早提出接力创新的概念以来，接力创新因强调顺序接力、主张产学研合作和无需共同目标等特性被学术界逐渐关注（Pavitt，1984）。现有文献多基于“接力方式、影响因素”的创新前因和“参与时机、应用领域”的创新能效来探讨接力创新机制。文献梳理发现，学者多从宏观的行业视角构建接力创新的分析框架，尚未系统给出“员工感知到企业捕获再到行业聚合”创新机会的微宏观结合过程。而从资源依赖理论出发，“交叉董事会”式供应链合作为从员工和企业这两个层级推进接力创新提供了理论依据；跨部门、跨地域的“技术联盟”式供应链合作也与接力创新的各环节衔接紧密。为在供应链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企业强调关键技术的研发、改善缺乏柔性和集成性的决策体系（黄春香等，2024），这均与企业接力创新的目的趋向一致。并且接力创新的分散创新风险、疏通创新供需关系、节约社会创新资源等效用，与供应链合作具备的资源开发再利用、优化生产决策和增强市场竞争力的作用互为表里（廖诺等，2021；石纯来等，2019）。

通过文献梳理发现，知识整合在接力创新机制中的角色一直是理论研究的重点，学者关注到了知识对创新所具有天然的亲和力（徐露允等，2021），指出知识整合推进稀缺性资源的共享，有效降低接力创新主体间的消极互动行为，提高创新链企业间技术成果的转化效率（夏西强等，2023）。虽然部分研究从知识整合的方向和效果等视角梳理了知识整合对接力创新的作用通路，但忽略了异质性知识识别、吸收到转化的系统过程对接力创新的驱动机制。事实上知识整合在供应链合作与接力创新中扮演桥梁作用，是连接供应链合作和接力创新的真正内核。
研究发现

本文以格林美、容百科技和宁德时代三家锂电企业作为研究对象，结合资源依赖理论与前后相随哲学，采用扎根理论方法对锂电行业开展多案例研究，构建供应链合作对接力创新的直接和间接交互概念模型，对资源循环背景下锂电企业接力创新的驱动路径形成更全面的认识。

首先，本文识别出了供应链合作驱动接力创新的直接路径，明确了合作环境能引导锂电行业的技术趋向，是支撑锂电供应链合作的外部力量；合作集成使锂电企业通过资源捆绑方式减少外部依赖，提高企业竞争力和话语权，是直接驱动路径的核心；合作生产以更广泛的资源连接形式直接驱动接力创新，是供应链合作的辅能。本文已明晰锂电企业环境、集成、生产维度的供应链合作核心活动驱动企业接力创新，形成较为完善的供应链合作的“前后相随”分析框架。此外，本文还提炼出“员工—企业—行业”的接力创新体系，明晰接力创新内涵并聚焦于接力创新的催生机理，凝练了“员工层面的增进创新使能、企业层面的优化创新进程、行业层面的疏通创新环节”三阶段的创新过程，进一步丰富接力创新微观至宏观的框架研究。

其次，关于供应链合作驱动接力创新的间接路径。本文基于资源依赖理论的互依性分析，供应链合作通过知识整合（知识吸纳、知识转化）这一中介间接驱动接力创新活动，即供应链合作以需求带动知识资源整合，实现知识资源的延伸探索，从而增进创新使能、优化创新进程和疏通创新环节：知识吸纳能够拓宽创新空间，增进创新使能；知识转化作用于企业，能够充分实现“组织忘却学习”，挖掘内外部知识，实现内外部知识源化，优化创新进程。

最后，本文提出了供应链合作驱动接力创新的“前后相随”交互机制，即供应链上创新主体通过与上下游巨头接力创新减少信息位势，实现知识的流动、转化和重新配置，利用知识整合体系将分散的知识聚类成对自身和供应链其他主体有利的关键性知识群，助推以知识为“中端”桥接的“前后端”相互转化，实现接力创新通过知识整合反向助推供应链合作，即驱动体系中“前后端”的间接路径的反通路，形成供应链合作与接力创新的“前后相随”交互机制。
研究贡献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概括为三点：首先，本文明晰了供应链合作的环境、集成、生产的“前”结构层次，以及在知识整合的桥接下，与接力创新的使能、进程、环节的“后”结构框架相伴相随、互相影响、互相转化，形成供应链合作与接力创新的“前后相随”交互机制，进一步拓宽了西方古典管理学思想“资源依赖理论”与中国朴素唯物主义哲学“前后相随”的适用边界。第二，本文，阐明供应链合作与接力创新的交互与重构，从内源性和外依性两方面理清供应链与创新链的整合化、网络化、集约化，为企业实现价值创造和技术重塑提供理论支持。最后，本文发掘出知识整合赋能供应链资源拼凑能力和接力创新能力，厘清其在供应链和创新链交织网络中的锚点作用，丰富了关于供应链合作与接力创新的交互、并发的理论框架。原文引用

康鑫,李萌双.前后相随：供应链合作何以驱动接力创新？.南开管理评论,2025,28(10).